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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溯源甘肃】天水织锦巷与苏蕙的《璇玑图

发布日期:2021-11-28 17:49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天水市秦州区城西的二郎巷有个织锦台,是南北朝十六国前秦秦州刺史窦滔妻苏蕙的故居所在。苏蕙曾在这里织出流芳百世的《织锦回文》,又名《璇玑图》。这是一项极有价值的历史文化和旅游资源,有必要将这一资源的历史内涵梳理一下,以供参考。

  光耀百代的《璇玑图》,起因于一场家庭风波。作者苏蕙(约359?年),字若兰,她是陈留县令、武功县(治所在今陕西武功县西北)人苏道质的第三个女儿,长得漂亮,知书达理,性情沉静。年十六,嫁给邻近的扶风郡美阳县(今陕西扶风县)人窦滔。窦滔魁伟清秀,博通经史,能文能武,社会评价很高。他俩可谓郎才女秀,均为精英。

  古代婚姻允许男人纳妾,可有不少女子,容不得她人涉足于自己的感情领域。苏蕙就是这样一个人。用唐朝女皇武则天的话说,“苏氏性近于急,颇伤妒嫉也。”就是有时性情急躁,嫉妒心重。本来,窦滔对苏蕙十分爱重,夫妻关系融洽。可偏偏窦滔又有一个宠妾,名叫赵阳台。赵阳台也不是一般人物。她能歌善舞,“歌舞之妙,无出其右。”即唱歌跳舞,比谁都强。窦滔将她安置在另一个地方。苏蕙知道这件事后,找到赵阳台,痛加棰辱,窦滔深以为忿。赵阳台也挑苏蕙的毛病,在枕边向窦滔进谗毁谤,于是窦滔对苏蕙更加气愤。

  窦滔的政治生涯也出现一些小的波折。原来,前秦主苻坚相当看重窦滔,委以重任,屡历显职。可窦滔在秦州刺史任上,因触犯苻坚的旨意,被贬到今天的敦煌去守边防。幸亏时势变化快,他的境遇很快就反转过来了。晋武帝太元四年(前秦苻坚建元十五年,公元379年),苻坚攻下东晋的襄阳郡(今湖北襄阳市),以中垒将军梁成为荆州刺史,配兵一万,镇守襄阳。同时选用一些有“才望”的人“礼而用之”(《资治通鉴》卷104),其中就包括窦滔。在武则天看来,那是苻坚打下襄阳后,“虑有危逼,藉滔才略,乃拜安南将军,留镇襄阳焉。”窦滔是以安南将军的头衔,协助荆州刺史梁成镇守襄阳。

  当时官员赴任允许带家属。窦滔临去襄阳时,本想带苏蕙与他同往,但苏蕙负气不去。窦滔气愤之下,就携赵阳台去了,将苏蕙晾在一边,不通音信。此前窦滔作秦州刺史时,从老家将苏蕙带到秦州即今天水居住,在因忤旨被贬到前秦边疆敦煌戍守时,境遇不同,未将苏蕙带去,苏蕙继续住在今天水。苻坚打下襄阳,调窦滔前去镇守,苏蕙不愿偕行,继续留住秦州,且日后在那里创作了《璇玑图》。

  窦滔从敦煌调镇襄阳时,苏蕙21岁,年轻气盛,一时拂窦滔心意,失去了随依所爱的机会。等她清醒过来后,无比悔恨和伤心,于是,她运用独具的天赋,创作出一幅《织锦回文》即《璇玑图》,寄托自己的感伤。

  社会上流传的苏蕙回文诗有两种。一种是《璇玑图》,全文841字,还有一种是112字的《织锦回文》,在甘肃天水市一带流传很广。其实,这两种版本的回文诗都是真实的。按《十六国春秋前秦录窦滔妻苏氏》记载:前秦苻坚时,“(窦)滔为秦州刺史,被徙流沙,苏氏思之,因织锦为回文。”流沙,即敦煌。这段记载清楚地告诉我们,窦滔被贬敦煌时,苏蕙就曾“织锦回文朝天子”,即将她的织锦回文设法转呈给前秦主苻坚,希望他能“早赦奴夫配寡妻”;这篇回文诗同窦滔调镇襄阳郡后苏蕙创作、得到武则天赞扬的《璇玑图》不同。这篇112字的“回文诗”,编排为纵14行,横8列。起“夫”止“妻”二字,在首行正中。读时从顶行中间“夫”字开头,向右下斜读,得“夫妇恩深久别离”一句;读到“离”字再往下,从右向左以“鸳鸯”二字起头,朝左上回读,得“鸳鸯枕上泪双垂”一句。接着下读“思量”二字,顶连“当”字再往左下读,全句是“思量当初结发好”;接着从“好”字以下的“岂”字开始,朝右下再朝右上读,得“岂知冷淡受孤凄”一句。就这样婉转回环地读,直到与“夫”字并列的“妻”字为止,便得到一首完美的七言诗:

  全诗语言纯朴,结构巧妙。内容有对丈夫的思恋,挂念其“身上少寒衣”,有对夺夫的愤恨,有对公婆的难舍,有对家计的无奈,也有对天子赦夫回归的期盼,字字句句,情真意切,是一首绝妙的特体闺怨诗。在它所传达的历史信息中,还有年迈公婆需要照顾这一史实。他们或在陕西老家,或和苏蕙一起在今天水生活,是其他记载中所没有的。

  《璇玑图》作于窦滔调镇襄阳郡以后。《晋书烈女窦滔妻苏氏》未载窦滔从敦煌调任襄阳这一情节,给读者造成《璇玑图》也是窦滔“被徙流沙”时所作的误解。还是宋人李昉等编《文苑英华》中保存的武则天所作《苏氏织锦回文记》记载得比较详实:“滔将镇襄阳,邀苏氏之(疑衍)同往,苏氏忿之,不与偕行。滔遂携阳台之任,断苏氏音问。苏氏悔恨自伤,因织锦回文。”说清了八百四十余字的《璇玑图》是这时创作。

  《璇玑图》用五彩丝织成,横竖各29字,锦方八寸,顺读、回读、横读、斜读、交互读、蛇行读、退一字读、重一字读、间一句读、左右旋读,皆成诗章。结构不同,但主题不离闺怨。从中能婉转读出数百乃至几千首诗,真是奇妙至极。再引用武则天的话来说,它“五采相宣,莹心耀目”“题诗二百余首”,共计八百余字。纵横反复,皆成章句。其文点画无缺,才情之妙,超古迈今,名《璇玑图》。图刚织出,一般人看了,都读不懂。苏蕙笑对人说:“徘徊宛转,自成文章。非我佳(家)人(指窦滔),莫之能解。”于是让家仆将《璇玑图》送到襄阳。窦滔看了,果然感慨其写得无比绝妙,立即回心转意,备上车辆厚礼,接苏蕙到汉南任所,二人“恩好愈重”。武则天所作《苏氏织锦回文记》还提到,苏蕙前后著文词五千余字,遭隋末丧乱,文字散落,寻求不获。“而锦字回文,盛见传写。”它是闺怨诗的范文,最早的传世回文诗。(李昉等编《文苑英华》卷834)评价极高,赞不绝口。难怪后人将苏蕙与蔡文姬、谢道韫、左棻并列,为魏晋十六国四大才女之一。

  清代人李汝珍在他的著名小说《镜花缘》第四十一回《观奇图喜遇佳文,述御旨欣逢盛典》中,辑录保存了《璇玑图》及武则天撰写的《苏氏织锦回文记》,并详细解读《璇玑图》,从中析出每首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言四句的诗,“竟可盈千累万”首,为后人的研究和欣赏提供了极大的方便。

  写回文诗苏蕙并不是历史上第一人。在她之前,傅咸(239294年)、温峤(288329年)等都曾写过回文诗,但其作品早已散佚。流传于世最早的回文诗就数苏蕙的这两幅作品了。从藏诗形式上看,《璇玑图》在中国文学史上绝无仅有,影响巨大。正由于此,历代研究者、模仿写作者接踵继武,相续不绝。南北朝诗人江淹、吴均、梁元帝萧绎、庾信、王融等人的诗中都咏及苏蕙《璇玑图》,隋唐以后吟咏苏蕙与《璇玑图》的诗作更多。唐代的藩孟阳、张荐,宋代的王安石、苏轼都有咏作。明代除李汝珍的长篇小说《镜花缘》外,汤显祖、张芬也有相关咏叹。清代戏曲家洪昇《织锦记》以传奇的形式专演此事。清代还有一部《合锦回文传》介绍并收录了《璇玑图》。不少后人的仿作,或更有文学性,读法也有创新,但论时代之早、藏诗之多、结构之妙、影响之大,仍以《璇玑图》首屈一指。

  一幅《璇玑图》,包含数千首诗。它开拓、创新了古代趣味诗的领域和形式。改变了传统诗歌语言的排列规则,将三言、四言、五言、六言、七言四句诗混合编排,从不同的角度,用不一样的形式,将作者的怨情、才情表现得淋漓尽致,入木三分,让许多人不能尽通,只待了解作者感情的人才能读懂,可见作者在诗歌技巧上的素养之高。《璇玑图》的文字方阵气势广博,格调沉稳,寓意含蓄,感情诚挚凄婉。它不像是一位青年妇女的情感表白,那文约义丰、苍劲有力的笔触,倒像出自一位硕儒,其巨大的创造力比之宿学硕儒、文人骚客毫不逊色。

  苏蕙《璇玑图》不仅是一束厚重的文学奇葩,也是一幅充满创意的艺术巨制。她将诗歌的载体从传统简帛纸张转换成为锦。锦是有彩色花纹的高级丝织品。以锦为书写材料制作《璇玑图》,除诗歌本身的创作外,首先需要染丝纺织。锦织好后,又要对《璇玑图》谋篇布局,划区设色,书诗于锦,然后一针一针地将它绣出来,变为回文锦字。那每一道工序,要求都极精细,不得有半点疏忽,不然就会留下污点和遗憾。苏蕙集众艺于一身,完美地将其制作出来,体现了她的综合艺术才能。取名“璇玑(泛指北斗)图”,寓意它像北斗,可以旋转地读。它是在华美的锦上,又以五彩缤纷的丝线绣上《璇玑图》,不仅颜色更加艳丽,而且那841个金玉珠玑般文字,展现的令人眼花缭乱的诗歌园地,更是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比锦绣的光彩更加耀眼夺目。

  苏蕙的遗迹织锦台及其创作的《璇玑图》,是一项极具开发价值的历史文化遗产。前人已经做了一些开发工作。有文史工作者搜集、整理《璇玑图》等苏蕙作品的研究成果,及苏蕙与窦滔的爱情故事,编写成史学、文学、戏剧等作品,广泛流传。在今甘肃天水市和陕西扶风县等地,除了苏蕙“织锦巷”“织锦台”的遗迹和传说外,还流行着一种风俗习惯:青年男女结婚时,女方要事先准备许多三色以上的花手帕或回文诗帕,送给男方来客,寓意女儿手巧,男方不要花心。据说早先的手帕是土法织的,后来附近针织厂从中看出商机,便开发出漂亮的机织多色花手帕,作为旅游商品。